王寡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，烟屁股在昏暗的油灯底下明明灭灭。她眯着眼看了看炕上，九个丫头都饿得不行，扒拉着半碗稀糊糊，嘴角都干裂开了，就剩大姐王秀兰眉头紧锁，死死盯着墙角那把破旧的算盘，手指头把算盘珠子捻得嘎吱嘎吱响。

“不行，”王秀兰声音不高，却像根针扎进王寡妇心里，“再这么下去，连稀糊糊都喝不上。妈，咱家的东西，是不是该……”

“啥东西都动不得！”王寡妇猛地一拍大腿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“你当自家是金库呢？那是爹娘留的……留的念想！要是这都卖了，咱们姐妹俩，以后在这村里还有脸吗？”

王秀兰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爹娘走得早，留下这点家当，养活九个嗷嗷待哺的丫头，怎么够？

窗外风声又紧了，雪下得密了，砸在房顶上噼里啪啦响，像砸在每一家人的心头。村里早没人了，家家户户都搬走了，留下些揭不开锅的穷户，等着官府救济粮。可眼下这光景，连救济粮都指望不上，王寡妇昨晚在村口转了三圈，连个囫囵字没捞着。

“老四，”王秀兰忽然转过头，“你那身新棉袄还在不在？”

王四正盯着碗里那点稀糊糊发呆，闻言一愣，“在……在衣柜里挂着呢。ретраг正常年景，我舍不得穿。”

“饿死跟冻死，有啥不一样？”王秀兰语气硬了点，“明天天一亮，你把它给我拿下来。另外，你那双出脚不错的鞋，也拿过来。”

王四脖子一缩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姐，那……那可是妈留下的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王秀兰嗓门提了起来，“咱们是掉进坑里了，可也得想办法爬出去！留着这些没用，卖了换粮食，咱们才能多活几天！”

这话是气话，可说出来，九个丫头都静悄悄的，连个反对的都没有。她们都明白，秀兰不是没想过，只是这念头实在扎心。爹娘留下的东西，哪件不是念想？可眼下，念想能当饭吃？

王秀兰叹了口气，把算盘一扔，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，“姐……姐是狠心，可不这么干，咱们都得饿死……”

王寡妇看着这情景，心里头又酸又涩。她这一辈子，算计得失，到头来还是栽在这饥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