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刮得更大了，松木门被吹得直晃悠，咔咔响得跟打鼓似的。我抱着那壶火晶茶壶，壶身冰凉，手倒是暖和点。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被风掏了个洞，塞满了细沙，风一过就漏得慌。

师傅走的那天雪不大，可山路湿滑得要命。我把他送到山下镇子，天都快黑透了。镇上的车马早没了，就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灯火，人影稀疏。他站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背对着我，我说啥他都不回应。最后，他背转过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强撑着笑，拍拍我肩膀：“后生，往后好生修行，山门之外，万事小心。”

“师傅，您会回来的。”我那时候傻，觉得山门那么大，师傅肯定能拐回来。

他摇摇头，没说话，身影慢慢混进夜色里。我抱着茶壶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棵老槐树，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，跟师傅走前拍我肩膀的声音一样。

后来才知道，镇上那几户人家，全是赶早路的客商。镇子小，住不下的，天一擦黑就打烊了。我若早一点发现，或许……可当时光那么急，风声那么大，我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
再后来，我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茶馆跑堂。这镇子不大，爱喝茶的多。我手艺是师傅教的，茶是师傅挑的，那壶火晶茶壶啊，我一直用着。只是，茶馆里人多嘴杂，没人拿我当回事儿，我也乐得清静。

每天天不亮，我就去后山捡松针。火晶茶壶就放在后山一块青石上，壶嘴朝着我住的小屋方向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恍惚间觉得壶里头有东西晃动，伸手去摸，空空如也。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闭上眼，转过身去，那不是幻觉，是师傅在挤眉弄眼。

这种事儿，搁别人身上，早登报了。可我这人没啥大本事，就懂个茶道，镇上的人看不上，也就由着我去。有人问我师傅呢，我就说死了。也有人信，也有人不信，那又怎样？反正我茶馆的生意，就靠这壶冷冰冰的火晶茶壶撑着。

那天，茶馆里坐了个道士，年纪不大，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沧桑。他点了我一壶最好的茶，比师傅教的法子泡得还地道。喝着喝着，就跟我唠起来了。

“后生啊，你这茶泡得地道，可惜了，没人心疼。”道士滤茶滤得慢，眼神飘忽，像是在想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