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霄把那把草纸往桌上一戳，自个儿咂摸咂摸嘴，嫌里头灰头土脸的。屋里没啥像样的桌椅，就几根粗树杈搭着当板凳，墙上糊着半烂的草席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他扫了眼角落里那堆柴火，余烬还冒着红光，说实话，这屋子要是再待一会儿，他真能给熏成个黑炭脑袋。

正琢磨着，外头传来梆梆的敲门声，挺有节奏的，不紧不慢。程霄头也没抬，倒腾着手里那卷破布，里头是块半旧的汗巾，刚才草纸拔出来时顺手从包袱里翻出来的。

“谁啊？”他嘟囔一句。

“我，老王头，在门口烟铺歇脚的。”门外应声。

嘿，老王头。程霄这脑袋“嗡”的一下转过来。这名字熟啊，就是镇口草市那边，开了家小铺子，专卖旱烟的。每次路过，老王头都乐呵呵地打招呼，虽然看着像是个抠门货色，但生意做得不错。可这会儿，他咋在门口烟铺歇脚？人呢？

“我在这儿呢。”程霄起身，趿拉着草鞋走到门口，撩开那块破布一看，嘿，真是他。 老王头斜靠着门框，嘴里叼着个烟袋杆，正吧嗒吧嗒抽呢，见程霄出来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：“哟，霄娃儿，今儿个倒利索了，还知道出门了。你家头里这味儿……啧啧，够冲。”老人指了指程霄的鼻子。

程霄哭笑不得，赶紧用手背在那儿蹭了两下：“嗨，今儿个早上没弄好，不小心给弄得。”说着一拍大腿，“对了，老王头，你咋在这儿？不是跟你说了，我……”

老王头摆摆手，打断他：“得了得了，不说这个。咱俩不是老朋友嘛，今儿个我生意清闲，就溜达溜达，碰巧看见你家烟囱冒烟，就上来看看。怎么样，住得还习惯？”

习惯？程霄心里默念。这跟猪窝有啥区别。不过嘴上不能这么说，得给老王头留面子。 “还行吧，将就着住。”他含糊应道。

老王头两眼一瞪：“咋说将就？这墙都快散架了，风一吹，那茅草味儿……啧啧。这样，我瞅你也不错，今儿个我请客，咱俩出去唠唠？”

唠唠？程霄心里直犯嘀咕。老王头这突然的热情，是没事找事，还是……有啥事儿？他本想拒绝，说自己得收拾收拾，可看着老王头那双浑浊却似乎藏了点啥的眼睛，又觉得不像是没事找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