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卖猪肉那会儿，我这手艺还是个半吊子。初中毕业混社会，除了会两下子偷鸡摸狗的把戏，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。街角的肉摊子，开起来挺唿应，其实就是靠着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招徕几个闲溜达的爷们儿，改改口味，或者就买点回家炖萝卜。

那会儿我正年轻，一身皮夹克，走路带风。觉得卖猪肉忒憋屈，老李头守着那一摊子油污腻水，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。偏偏手头紧，钱没处花，总得找点事做。琢磨来琢磨去，想起我哥以前提过的，说玩古玩是个时髦，能淘到值钱玩意儿。

可要淘啥？我兜里就两块钱，买包烟都费劲。哥说，多看多学，眼力练出来了，地摊上也能捡漏。我心一横，揣着半宿没睡转的念头，就往市博物馆后面那片破市场溜达。

市场里什么鸟都有，旧衣服摊、杂货铺，还有几个像模像样的瓷器古玩店，但那都是给懂行的来的。我这半吊子水平，只能往地摊凑凑。几个老太太卖布鞋，旁边一个壮年汉子，蹲那儿摆弄一堆没见过的玩意儿，泛黄的麦秆烟锅里卷着股子青烟。

我凑过去看热闹。汉子脚边放个巴掌大的罗盘，铁壳锈得都透亮了，指针歪歪扭扭，像喝多了酒站不稳。底座是木头，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，边角都磕没了。汉子唾沫星子横飞地跟人讲，说是前朝水手用的，能辨方向，还能看风水，转着圈说得不亦乐乎。

旁边路过几个老头，都摇头。一个戴老花镜的，捏着个破瓷碗，过来瞅了两眼，猛吸了口烟，说：“吹牛呢，这破玩意儿早就不准了。”汉子不服气，撸袖子就要跟老头干架。

我赶紧上前解围，把老头往外推：“叔您先走，我帮他说两句。”老头叼着烟，斜眼瞅我，哼了一声，走了。

我凑近汉子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大哥你这货不错啊，要真是个老物件，值大钱了。”汉子立马来了精神，把罗盘往我面前一推，“兄弟你说得对，这玩意儿可不是盖的。要是在拍卖会上，少说也得上万！”

我心中暗笑，面上不露。万？我兜里揣着两块钱呢，上哪变出上万来？我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罗盘锈蚀的壳子，问：“这铁 žádóu（道）子，看着挺厚实，底下那木头是啥木头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