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，这帮兔崽子又把老子的东西偷走了！”粗粝的声音在昏暗的皮市巷弄里炸开，吓得叫卖瓜子花生的小贩猛地缩回脑袋。说话的是个裹着脏兮兮棉袄的汉子，面色发青，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孤零零地晃荡，上面刻着歪扭的“合”字。他死死盯着刚踢翻的货担，地上几锭小碎金叮叮当当地滚出来，亮闪闪地映着昏黄灯笼。

秋雪蹲下身，捏起一块碎金，掂了掂分量。“朱砂在哪儿？”她声音不大，却让那汉子手里的铁棍顿了顿。巷口烧堆上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窸窸窣窣地摸着掉落的碎金，被吼声吓得丢手一撒。其中一个瘦小的赶紧缩到壮实孩子身后，小声说：“她……她手里有把剑……”

秋雪抬眼，巷子尽头，昏暗中寒光一闪，腰间佩刀映着灯影。那汉子这才注意到她，棉袄里大块藏红花绣的秋海棠图案几乎看不见，但腰间那道白练似的布条，在皮货堆里格外扎眼。

“姑娘是……乔家的人？”汉子声音低了八度，眼神飘忽。乔家？京城最早开铸剑铺的家族，也是外号“神捕”秋家旁支。

秋雪没搭理他，蹲在地上的另一只手突然一抖，碎金哗啦砸在地上。那汉子头皮发麻，扑腾就跑：“我……我这就去追！”话音未落，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。

秋雪起身，腰刀已出鞘半寸。朱砂是这汉子手下头号手下，平时跟着他收债追欠，不会无缘无故跑这儿来。空心巷里，尖叫声戛然而止，只剩下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窸窣声。

“谁在那里！”秋雪挑眉，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。皮市是极闹腾的地方，但此时往来的人都被那尖叫声吸引，反倒没人敢靠近这条死巷。窸窣声没了，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，墙根阴影里，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，手里举着个破瓷碗，碗里漂浮着几片碎金。

秋雪走近两步，脚下突然一软。不是泥，是凝固的血。她弯腰摸了摸，黏糊糊的，还温乎着。老头突然咧嘴笑起来，牙齿快掉光了，露出黑洞洞的牙龈。

“小娘子……你来了……”老头的眼睛忽闪忽闪，像两盏鬼火，“他们都说年三十的晚上会出事儿……果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