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庄里头光线挺暗，只靠几盏漂亮的大红灯笼照着，把丝绸的光彩映得虚虚的。李掌柜搓着手，把我让到一边的椅子坐下，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在旁边，肩膀几乎要贴到我胸前了。“这位爷，您想看个什么样式的？”他悄声问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。

我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。李掌柜眼睛一亮，压低声音：“爷，您是懂行的！要最好的？咱们东郊王大顺那批新到的混金锦，绝色！”

我没应声。我在想别的。这绸缎庄是我开的，但真正让人上头的不是这生意。王大顺？呵，他算老几。他手底那批混金锦，我早让洛阳的同行抢走了大半。

李掌柜见我不上心，又凑近了点：“爷，您是想给夫人买？还是给小公子置办仪仗？”

我端起茶杯，抿了口凉透了的茶，淡淡道：“都不是。”我看着他那张跟贴皮货似的笑脸，心里冷笑。这李掌柜，聪明是聪明，但太急了。

谁让他急？宫里头的消息，我的眼线捎了回来。赵姬，那老虔婆又想见我了。而且，不止她一个。

我刚送走卫国的使团，带着几车西洋的香料和玻璃玩意儿，就接着这个消息。秦国的风向，又开始变了。

“爷，”李掌柜的唾沫星子更近了，“听说，宜君那儿的……”他明显不敢大声说。

我放下茶杯，目光锐利起来：“听说？你消息挺灵通。”

“不敢瞒爷，”李掌柜往后缩了缩，但还是咬着牙，“李园那小子，跟人走得很近！听说……跟楚人有关！”

楚人？我眉头一皱。楚使团前脚才走，就出这种事？不会吧？李园这小子，野心不小，可脑子是不是转得太快了？

“具体是哪路货色？”我问。

李掌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：“这个……小人不知道。只知道他们常往楚使团那边跑，而且……而且，有人在宜君给他们送钱送物。”

送钱送物？这账好算。宜君不是赵姬的老家，但李园是。这小子，是想走后路？还是……想攀高枝？

我放下茶杯，沉吟道：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李掌柜如蒙大赦，屁滚尿流地溜了。

我独自坐在暗红的绸缎庄里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宜君，赵姬，李园，楚人……这っては，真是一盘乱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