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呤呤——”门板被踹开一条缝，柳小文正蹲在院角的猪圈边给小猪仔喂食，吓得手中的糠团子掉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门口站着个粗壮汉子，披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褂子，裤脚卷到手肘，脚上套着双草鞋，看着就有些土气。汉子手里捏着张红纸，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人手心发麻。

“新媳妇，你 kể cho tao nghe（跟阿秋说）？大老爷说了，今儿个明媒正娶，礼数得齐全。”来人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，李修延。三十好几的年纪，面相算不上难看，就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懒散，嘴唇总是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，看人时又轻又飘，让人看不透底子。

柳小文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原本以为这婚是爹逼着结的，对方家至少得有个像样的宅子，银子管够，可现实啪啪打脸。这李家宅子，歪歪扭扭三间土坯房，屋顶塌了一半，墙皮剥落得跟蛇皮似的，院子里除了堆成小山的稻草和一堆狗粪，啥也没有。婆婆？是个面无表情的老太太，看她时眼神总像在衡量她的分量。小叔子李修武，二十出头，整天吊儿郎当，成天琢磨着怎么赌钱。

“我……我听着呢。”柳小文声音发颤，脚趾在鞋里抠地。她本是镇上绣庄老板的女儿，爹娘病逝后，被逼着嫁给这么个破落户。

“哈哈哈，赶紧的！”李修延突然笑出声，伸手就要去拉她胳膊，“明媒正娶，要个像样的面子不是？”

柳小文吓得往后一缩，撞翻了旁边的水桶。“扑通”一声，半盆浑浊的泔水泼了她一裤腿。她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粗布裤腿上沾满了油腻和泥点，脸瞬间红透了。

李修延看着她窘迫的样子，嘴角笑得更大了。他没再碰她，转身道：“我先回房了，你准备准备。”

院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猪哼哼唧唧的声音。柳小文看着满地狼藉的糠团子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，心里一片灰暗。种田？种菜？在这穷乡僻壤，她哪有那个本事？

正失神间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“姐，你跟谁说话呢？这大中午的，还不歇着？”是李修武，嘴里叼着片烟叶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
柳小文猛地抬头，心惊肉跳。她知道，麻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