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我回来啦！”林岚提着两个塑料袋，踩着搓衣板的吱呀声推开门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漾开又消散。

客厅窗户玻璃上糊着褪色的广告纸，印着“农村(suffix=大包装)肥皂，一块钱一块钱买！”的字样。墙上挂着的黑白电视机还没过时，正滋滋啦啦地冒着火星子，得赶紧去厨房灌凉白开。

林岚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，袋口一扯，里面露出的方便面包装纸上透着金黄的油光。爸总说她只会吃这个，可她就爱这口咸香滋味。刚走到厨房，就听见后院传来“轰隆”一声闷响，像是隔壁王婶家的拖拉机又坏了。

“爸，你去看看王婶家？”林岚接过爸递过来的抹布，擦着额头上的汗。

“你爸我手脚不灵光了，去不动。”爸乐呵呵地说，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“拿去，买点肉，晚上给你炖汤。”

林岚接钱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那可是爸一天的工资。她上次买冰棍，爸都是把她那份也舔得干干净净再给她。屋里光线太暗，爸坐在桌边看书，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直晃眼，镜片后面总蒙着一层雾气。

“爸，妈，我去街上转转，等下回来帮忙炒菜。”林岚把钱塞回兜里，换上那双磨得起了毛边的外套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街上来来往往全是人，小贩的吆喝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小孩的吵闹声混成一团。林岚眼里却着了魔似的，盯着那些用红布盖着的全新电视机、电冰箱。她知道，有朝一日，这些都会是她的。

拐进服装店，一股桃子水味扑面而来。店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大姐姐，正低头用缝衣针缝扣子。林岚凑过去，手指动了动，想象着穿着新衣裳的样子。

“姑娘，看什么呢？”大姐姐抬起头，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，“喜欢哪个款式的，我给你试试？”

试衣间的镜子挂得歪歪扭扭，林岚穿着那件红外套走出来，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姐，这件多少钱？”林岚攥着吊牌，心怦怦直跳。

大姐姐看了看价目表，含糊地说：“不贵不贵，三十块。”

三十块！林岚感觉自己要晕过去。她咬咬牙，从兜里掏出那十块钱，又向爸要了钱，凑了四十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