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梅走到脸盆边，从盆里捞起一件白得发亮的旧衬衫，搓了起来。搓着搓着，她忽然停了下来，盯着盆里的水发呆。水浑浊得很，衬衫浸在里面，拧出来的时候，只能勉强洗干净表面。王雪梅哼了一声，把衬衫往旁边水桶里一扔，又拿起一件。

“这日子啊……”她小声嘀咕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
赵大山在旁边看了一会，凑过来搭把手。他的手比王雪梅大，但搓起衣服来却慢了几分。

“咋了？嫌水脏？”赵大山问。

王雪梅没吭声，自顾自把另一件衣服扔进盆里。赵大山凑近了些，看到王雪梅手指上裂口的口子，伸手想帮她包上。

“哎，我这手艺，包起来不得更糟心？”王雪梅把他的手甩开。

赵大山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继续。他蹲下来，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脸盆里的水，又摸了摸王雪梅的手指。

“我说老王，”赵大山的声音不高，“你这么折腾，图个啥？”

王雪梅没说话，眼睛盯着盆里的衣服，像是在想别的事儿。

“你跟我想法不一样，”赵大山接着说，“我以前觉得，日子就得这么过，苦是肯定的，但苦也得有个盼头。现在看……也没啥盼头，可日子还得过，不是吗？”

王雪梅终于抬起头，看了赵大山一眼。赵大山的眼神很诚恳，没有嘲讽，没有抱怨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。王雪梅心里忽然一软，叹了口气。

“你都说了多少次了，我这心里有数。”王雪梅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，“可就是……放不下心。”

赵大山没再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捏了捏王雪梅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，上面全是老茧，但此刻王雪梅却觉得，这双手是世界上最好的手。

“愁啥，”赵大山拍拍她的手，“有我呢。”

王雪梅摇摇头，脸上却带了笑：“你呢？你自己心里也慌吗？”

赵大山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慌啥？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你搭伙过日子。”

王雪梅没再说话，继续搓衣服。赵大山也站起身，走到屋子另一头，开始捡拾地上的煤灰。他的动作慢悠悠的，但很仔细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
王雪梅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是啊，日子就是这么过的，苦是苦，但总会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