茨菰梗子拍得噼啪响，船橹搅碎粼粼水光。夕阳把渡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，我眯着眼坐在船头，数着过河的渔船。二婶刚撒下一网，估摸着今儿能收个十斤黄鱼回去熬汤。往常这时候，渡口早冷清了，准是过完晌午最后一个客人才散。

“嗬——”木橹扎进水里的声音把我惊得一颤，抬头看见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滑过来。船头站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姑娘，身段窈窕，手里撑着把油纸伞。她眯着眼望岸上，伞面上绘的青荷被晚风掀起一角，露出里面的金线绣字，像是“婉如”。这年头，撑伞走水路可不多见，这姑娘倒是别致。

我扬声喊：“姑娘，渡船来了！”顺手解了缆绳，船身晃了晃，乌篷船便擦着我这艘渔船靠了岸。姑娘低头瞧见我，微微一怔，随即拢了拢衣襟，声音细细的：“劳驾，这里去南岸……”她口音不像是本地人，说起话来像裹着层薄雾，听得人心里痒痒的。

我应着：“顺河下船，半柱香就到。”其实心里直打鼓，这年头凭空冒出来的“姑娘”，谁知道是干啥的？许是逃难的，许是避仇的，再许是……我不敢想下去。

姑娘上了船，木盆一踏，船身晃得厉害。她脚跟不稳，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靠。我赶紧让了让位置，让她能站得稳。她低头瞧了瞧我的破渔船，又抬眼看了看天色，轻声道：“这渡口……还在吗？”

我差点没把桨给扔了。这姑娘……莫不是听错了？整个县就这一处渡口，开了几十年了，她怎么像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？我咧嘴一笑，算是安抚她：“在，当然在。不然你站哪儿？”

姑娘这才放了心，拢了拢袖子，遮住被晚风吹乱的头发。她望向船外，夕阳把粼粼水光映在她眼底，亮得晃人眼。她说：“我本来是来渡亲人的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露声色。渡亲人？这话听着挺像那么回事。许是赶着上南岸祭拜先人？可她那身素白长裙，还有那把绘着“婉如”的油纸伞，看着倒像是去上坟的。

正纳闷着，船到河心，一阵风起。姑娘怀里那卷布包掉水里了。我反应快，赶紧伸手捞，哗啦一下，水花溅起，姑娘也跟着往前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