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德邻心里直打鼓，往城门口人群里一缩，尽量不引人注目。他听说过，京城这地方，龙蛇混杂，比乡下百倍还乱。他揣着那几块碎银子，掂量着手里新买的 compass——家里老爷子说，赶考的读书人，没个准星怎么行？可这玩意儿看着是挺唬人，在乡下根本派不上用场。他叹了口气，心想，这一趟，怕是悬了。

城门守卫敲着梆子，吆喝着收钱、登记。队伍排得老长，汗臭味、马粪味、各种吃食的味道混在一起，熏得人头晕眼花。宋德邻跟着人潮挪动，眼睛不停扫着四周。有穿着鲜亮、腰间别着短刀的少年，胸口揣着好几锭银子，满不在乎地往前挤；也有衣衫褴褛、眼神躲闪的老乞丐，在人群缝隙里偷偷摸摸捡着吃剩的骨头；还有几个看架势像武官的人，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走慢了的人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嘿，这儿，给老子站住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，指着前面一个跑得慢的老者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宋德邻脸上。那老者 waxing 着脸皮，颤巍巍地举起双手，颤声说：“好汉，小的赶了两天路了，实在跑不动了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那汉子“啪”一耳光扇过去，把老者打得踉踉跄跄。旁边人看热闹不嫌事大，指指点点，却没人敢出头。

宋德邻看得心里发毛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，青衫袖口都攥出了褶子。他想冲上去，可一对眼珠子，又缩了回去。他刚离开家乡，身上没功夫，手头也没那本事。他只是个读书人，会写文章，会背书，力气吗？他连家里院子里的棵老槐树都扳不动。他爹常说他，“书读得多了，眼界宽了，遇事就能沉得住气。这世道，光有一身力气，没用。” 可现在看来，光有力气，好像也未必是坏事。

“科举要紧，别惹事……”宋德邻小声嘀咕着，赶紧低下头，往旁边人堆里钻得更深了。那守卫啐了一口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被打的老者也爬起来，捂着脸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，眼角还挂着泪花。

宋德邻呼出一口气，感觉后背都湿了。他知道，这京城，不是他这个乡下来的读书人该来的地方。这里的人，精明、狠辣，为了一个功名，什么都能干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