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头，将破碎的瓦片晒得滚烫，街面上蒸腾起一层白气。宋德邻甩了甩头上的汗，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，快步混进人流。

前几日北魏军又来了，烧杀抢掠，将个京畿城搅得鸡犬不宁。他这种手无寸铁的文官，活在这乱世就跟捉風子似的，风一紧就给吹跑了。

"甘润之，你跑这么急做什么？"

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，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手里攥着个破布袋，正要往街角那家小面馆里钻。宋德邻脚步不停，只道："没事，赶着回家写文章呢。"

"写文章？"汉子眼睛一亮，挤过来搭了把手腕，"哎呀，好家伙！腕力不错啊！"说着就要伸手去摸他的袖口，被宋德邻巧妙避开。

"这位壮士，请自重。"宋德邻退后半步，却没挣脱，只当对方是醉汉。哪知那壮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嘿嘿笑道："我砸店就完了，老弟你这身衣服看着像读书人，给兄弟松松筋骨！"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，不远处烧红的烙铁正滋滋作响，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在鞭挞跪地百姓。宋德邻心头一紧，默默后退几步，在一家绸缎庄的屋檐下停住。

那汉子还在摆弄他的衣袖，宋德邻却注意到他腰间别着把短刀，不是百姓该有的东西。看对方摸自己衣袖的手法，倒有几分门道，不像普通莽夫。

"壮士，天都快黑了，街口的镇边楼还有点酒钱。"宋德邻低声道，"要是不方便，我这里有半袋麦子..."

"麦子？"汉子眼睛瞪得溜圆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"老弟你还有粮？我老婆生了病要吃药！"说着就要往他怀里掏。

宋德邻被拽得踉跄几步，眼看着就要撞上屋檐下的秤杆，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微凉。他低头一看，一枚铜钱不知何时已经套在了自己手腕上。

"嘶——!"汉子吃痛松手，那铜钱不偏不倚卡在他虎口处，竟拿不下来。宋德邻趁机退到墙角，掂了掂怀里的麦子，沉声道："壮士，这麦子值不少钱。"

"值钱能换吃的？"汉子不死心，作势又要扑上来。突然街角传来泼水声，火把被浇得滋啦作响。有人喊道："北魏兵来了！快跑啊！"

街道上的百姓一哄而散，那汉子趁机去够铜钱，宋德邻顺势夺过他怀里的暗袋，迅速塞进自己袖中，反手打了他后背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