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把包甩在沙发上，人直接往床上一躺。累得连手机都没拿，就听身体压下床垫发出“咕噜”一声，跟老房子似的。

老城区这楼，隔音不好。她迷迷糊糊听着隔壁电视声、楼上脚步声，还有不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老歌，心里头直犯腻。这要是年轻时住这，非吵疯了不可。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，吵闹里头，至少能提醒她这不是在宿舍。刚毕业那会儿，天天画到半夜，就靠耳机隔绝世界。现在倒好，画不动了，倒被世界找上门了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导师发来的催稿邮件。林小满翻了个身，脸埋进枕头里。得，键盘敲得再少，也躲不过这关。挣扎着坐起来，摸黑去开台灯。

电脑启动的漫长过程，让她有足够时间运作大脑。这故事写得烂，永远烂在同一个地方——主角太憋屈了。林小满她自己也憋屈，天天为了稿费，给资本家肝，画得眼冒金星。主角呢，非得是个含着金汤匙的，要么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奇才，哪像她，就是个普通打工人，还得跟电脑死磕八百个小时。

“要不……换个地方？”她嘀咕。租约快到了，这房子住得她肉疼，但这地方……也挺适合她。关键，这地方还有个……林小满摸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只空瓶子。准确说，不是空瓶子，是装了水的玻璃瓶，形状像个小药瓶，雪白玻璃上落了层薄灰。

她记得是搬家时捡的破烂堆里漏出来的。当时觉得挺别致，就顺手拎回来了。扔吧，觉得白捡的，怪可惜。留着吧，又占地方。就这么挂着，落了灰，蒙了层水汽，像个永远不会打开的артефакт（艺术品）。

电脑屏幕亮了，导师的邮件弹出，后面还附带一个催促的表情包，狗头挂得老低。林小满嘴角抽了抽，点开文档。一行行代码挤进眼睛里，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脑子里却飘着那个瓶子。
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又是一个通宵。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顶着黑眼圈出门。路过楼下早餐铺，煎饼果子酱料碟里的芝麻洒出来，她没看见，径直踩上去。等回过神来，鞋底黏糊糊一片，她才咧嘴抱怨一句：“我靠，这年头吃个早点的都得长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