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眼皮子都没抬，手指正使劲掐着树干上的苔藓呢，那苔藓又厚又软，掐起来特解乏。他闷闷地说：“没发呆，歇着呢。”

“歇着能睡？太阳都晒屁股了，你这一身臭汗，不洗洗能行？”说话的是个络腮胡，手里正拿着把蒲扇，扇得呼啦呼啦响，扇出来的风却飘忽不定，打在脸上跟蚊子咬似的。

王猛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，瞥见是个歪戴草帽的老家伙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后背着个半旧的布包。这老头瞅着他，眼神挺亮，像鹰隼似的。

“咋地？看我不顺眼？”王猛坐直了身子，后背的疼痛提醒他这树皮太差劲，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双手往腰带上摸了摸，摸到那把磨得锃亮的短柄铁锤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络腮胡老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蒲扇停了停，说：“顺眼不順眼，跟你没干系。我就是路过歇歇脚，看你挺面生，问声咋地。看你这架势，不像是老实种。”

王猛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这年头，面生？哪个江湖人不面生？他爹死得早，他从小光着屁股在山里爬，认识的不多。

老头又扇了两下扇子，好像等他说话似的。王猛没动静，他就自顾自开了：“我看你手里那玩意儿……是铁锤？打铁的？”

王猛手一紧，锤头往地上一顿，发出“铛”一声脆响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挺扎耳。

“打铁的？”老头眼睛眯缝了眯，像是找话茬，“可惜了，这身力气，不当打手的白瞎了。”

王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打手？他听到过这个词，是那些亡命徒干的活。他一个光棍小子，哪来的钱去当打手？

“怎么着？想打？我兜里就这玩意儿。”王猛说着，把铁锤往旁边一踢，那锤子滚动了两圈，停在一个小土坎边上。

络腮胡老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粗嘎，像是砂纸擦木头。他扔了蒲扇，一步跨到王猛面前，鼻子几乎要碰到王猛的额头：“好小子，脾气挺冲！我还以为是个怂包呢。”

他伸手就要去摸王猛的脸，王猛瞬间矮身，避开了。老头的手掌在王猛下巴上空划了一下，带起一阵风。

“怎么，想跑？”老头不恼，反而乐了，“我可是说了，看你不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