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妈呢？"我挣扎着又问了一遍，喉咙火辣辣的疼，像吞了把沙子。李桂兰慌了神，赶紧顺过一把粗布被："秀儿，你头还疼不疼？妈出去给你找点红糖水去，就在村东头张婶家，离这儿走路就一刻钟。"

"别去那么远，我渴死了。"我实在不想动弹，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块磨盘，视野里金花乱冒，好不容易才看清炕桌上那碗米汤，浑得像酱油兑了水。李桂兰似的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个瓦罐，咕嘟咕嘟灌了半罐水，硬是喂到我嘴里。

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滚下去，激得我打了个寒颤。李桂兰急忙伸出粗糙的手背贴我额头："哎呀，还是烫的，烧还没退呢。"她声音里透着埋怨，又掺杂着疼爱，"早知道就不让你多说话了。"

我含糊不清地"唔"了一声，意识却慢慢清醒起来。这身单薄的土布褂子又硬又磨人，后背被磨得红一块紫一块，睡在硬邦邦的土炕上，硌得腰疼。枕头底下还硌着颗硌牙的枣核，硌得后脑勺生疼。我摸索着掏出来，随手就扔了出去。

就在这时，我终于看清了这屋子的样子——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土坯房，窗户糊着烂泥，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搞得屋里阴冷飕飕。墙角堆着几个干瘪的红薯，勉强能看出个形状，除此之外就是空荡荡的炕席和墙根下一堆柴火。

"你这孩子，怎么就病了呢？"李桂兰叹着气给我掖了掖被角，"妈昨天去地里给你采药，回来路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"

药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是中毒了？我绞着手指头想了半天，才想起前世的记忆碎片——自己贪便宜买了些来历不明的草根，结果就躺在这床上起不来了。那草根颜色暗沉，泛着诡异的油腻光泽，当时李桂兰催着我煮着喝，我死活不肯，结果就被灌了半碗米汤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草根放在炕角破瓦罐里，跟这屋子里的东西一样，都被丢弃了。我心里那点儿恐惧顿时就没了，反而冒出一股子兴奋——既然之前的东西都没了，现在这身体应该不会再中毒了。

等李桂兰出去找红糖水的时候，我偷偷掀开被子下了地。地面是土的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还凉飕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