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着独轮车，车后头跟着个瘦猴似的阿旺，也是个苦力，我们俩正帮着搬家。后头那栋老宅要拆了，阿旺家三代住那儿，这回也得搬去安置房。他走得急，后头那件棉袄敞着怀，露出里头有补丁的褂子，整个一捡破烂的。

“小旺，慢点，慢点，”我回头喊了句，“你这小短腿，跟不上就喊，别自己瞎扑腾。”

阿旺满头大汗，咧嘴一笑：“没事哥，就这速度了。”

前头的王婶听见，她那尖细的声音又飘了过来：“哟，就这速度？我看你这小身板明天得趴窝。不像我家旺仔，才十五，力气大着呢。”

我闻言差点没一头栽进车把里。大姐，这搬家是你家旺仔自己跟我搭的伙，你想蹭这活儿领几个钱，咱直说，在这儿阴阳怪气转什么纹？我低头看了看车，里头除了些破桌烂凳，全是我家那几件值钱玩意儿，这要是摔了坏了，还得你赔。

“王婶，您家旺仔的力气，确实大得能顶俩。”我慢悠悠回一句，心里那叫一个烦。咱俩一个村的，她家就在我后头隔三间房，天天早起晚睡都有个照面，她这嘴皮子要是能换成锄头，我看都种出来一片地了。

王婶手里那捆青菜晃了两晃，她倒不恼，反而弯下腰，从青菜底下摸出个纸包，塞进阿旺手里：“旺仔，给你，买点吃的垫垫。”

阿旺挺难为情，低声说：“王婶，不用……”

“拿着！”王婶把着阿旺的手，硬往他手里塞，顺便还瞪了我一眼，“老哥，你这当哥的，也不管管他，饿得脸都黄了，能有力气干活？”

我心里腾地蹿上一股火：“阿旺脸黄是因为熬夜给你家帮忙油漆窗户，王婶您老可千万别操心这事儿。我家这搬家能省多少力，我心里有数，您费力操这份心，够您多打两桶水去了。”

王婶那张脸瞬间就僵住了。晨光正好，她脸上的皱纹跟刀刻的一样深，眼睛豁地朝我翻过去，那股子阴阳怪气的气焰，直接灭了三分。她张张嘴，像是想骂我，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，最后只能把手里那捆青菜往肩上一甩，扭着腰肢走远了，那背影扭得跟个秧歌老太太似的。

阿旺见状，偷偷在后面捅我腰：“哥，你这……稍微有点过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