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，外面头场雪正下得紧，噼噼啪啪敲打在窗棂上，寒气直往被窝里钻。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听见婆母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，像是被堵在喉咙里，咳嗽出来又咳不干净。

我赶紧披衣下床，趿拉着绣花鞋走到窗边，只隔着一层糊了宣纸的窗棂，就瞧见婆母屋里点着灯，灯影儿明明灭灭，婆母坐着，旁边站着个穿得墨黑的婆子，一直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
婆母正在给那婆子递茶，嘴上说着：“我知道了，你回去跟主子回话，就说我……没什么事，明儿一早再去请安。”那婆子接了茶，诺诺应声，转身就要走。

我这边屋里的丫鬟早醒了，正掀着门帘往出看，那婆子一出门，就撞上了丫鬟，丫鬟赶紧把人往旁边让，嘴里喊着：“王妈妈，您这是要出去啊？这五更天的。”

王妈妈低声应道：“大奶奶这边没事便好，我回去了。”说着就一溜烟跑了。

我站在廊下，听着那脚步声咚咚咚地踩在积雪上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都什么时辰了？婆母打发人去给谁请安？还是说……她这是要去给谁请安？

我越想越不对劲，赶紧转身回屋，拿上我的斗篷就往婆母屋里去。走到半路，就见婆母披着件衣服，站在院子里，手里还拿着根拐杖，正朝着黑暗里骂咧咧：“好你个混账东西！大半夜的敲门，你是要惊动整个宁国府啊！”

我吓了一跳，赶紧上前一步，低声问：“婆母，这……外面是谁啊？”

婆母转过头来看见我，脸上一红一阵白的，眼神躲闪着说：“没什么，是……是风大雪大的，迷了路的孩子，我打发他走了。”

我信了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。可一站定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这大半夜的，谁家孩子会迷路？而且，说风大雪大，那风雪还在外面呢，孩子是傻子吗？还敢敲门？

我辗转反侧，这一夜是彻底睡不成了。脑子里全是婆母屋里的咳嗽声，还有那王妈妈匆匆离开的身影。我甚至能想到，王妈妈回去之后，会跟谁说这些事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听见婆母屋里有动静了。丫鬟们进进出出，忙得不亦乐乎，婆母却没露面。我这边想着，该去请安，可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