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母那边的消息，是跟着送来的茶水一块儿到的。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，规规矩矩地立在廊下，瞧着是婆母屋里的，嘴里却只管低着头，闷声说了句：“大奶奶，夫人那边打发奴婢来，问您歇下没有，要是歇下了，就莫要过来了，明日再请安便是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这才想起来，古代婆媳之间这规矩还挺多。秦可卿在的时候，自是天天晨昏定省，如今她不在了，我这继妻又是新来的，怕是得守着一套全新的章程。

“还没歇呢，”我回过神，冲那小丫鬟道，“劳你回去跟夫人说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
丫鬟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了。我叹了口气，对身后的丫鬟小翠道：“咱们也动身吧。”

婆母的屋子在东跨院，离我这正院不算远，几步路的功夫。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，听得分明是婆母。我心头一紧，只觉得这第一回正式见面，怕是得露馅。

可转念一想，这又是何必？秦可卿再能干，不也落得个短寿的下场。如今我来了，就得凭自己的本事把这日子过下去。

屋里陈设还算精致，婆母穿着家常的湖绿袄子，头发松松挽着，瞧着比我想象中温和些。她脸上没什么血色，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，上下打量了我一下，才开口道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给夫人请安。”我赶紧福了福身子。

“起来吧，”她说着，又咳了两声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正要叫你。蓉儿今儿个去了他舅舅家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晚上你就在这儿吃饭，莫回去了。”

我心头一跳，想着这婆母倒是会体贴人，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劲。贾珍今儿个是去了他舅舅家？照理说，这事儿该是旁人来说才对，怎么她自个儿提？

“是。”我应着，心里打鼓。

“你如今是新来的，府里这些日子也不顺心，”婆母忽然换了句话头，语气沉了些，“可卿那孩子待人是极好的，只是命薄了些……”

我听她说起秦可卿，心里一酸，差点没绷住。强挤出一丝笑：“是啊，她没福气。”

婆母点点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往后，得多担待些，这府里人多眼杂，咱们不能丢了脸面。”

我心头一凛，知道她是话里有话。这贾府里的人，哪个是好相与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