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青石板路上就起了雾，湿漉漉的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林月清提着个竹篮子，踩着比雾还薄的晨光往镇上赶。这日子过得紧巴巴，孩子他爹去年走失了，家里就剩下她孤儿寡母的，日子过得像这青石板路，坑坑洼洼的。

她家住在山脚下，离镇上得走小半天。篮子里是刚从地里挖的野菜，能换几个铜板。林月清抿了抿嘴唇，把围裙往上提了提，雾气已经把她的裤脚打湿了。她叹了口气，自从男人走了，这口气就没顺通过。

“月清娘，早啊。”路边卖豆腐的老头吆喝着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“早，老李。”林月清笑了一下，没停下步子。她忙得很，哪有时间聊天。

走了快半个钟头，雾气才稀薄下来。太阳还没出来，天边泛着鱼肚白。林月清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歇了歇脚。镇上的大钟敲响了，咚咚咚的，像敲在她心上。她抬头看了看，远处山头上有个人影在晃动，像棵歪脖子树，摇摇晃晃的。

林月清心里咯噔一下，那背影看着熟悉得很。她揉了揉眼睛，走了过去。那人转过身，是王铁柱。他浑身上下糊满了泥，脸上还有血迹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不像个活人，倒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树根。

“铁柱？”林月清吓了一跳，篮子差点掉地上。

王铁柱咧了咧嘴，想笑，却疼得龇牙咧嘴。“月清娘，我回来啦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。

林月清愣在原地，半天才反应过来。“你这……怎么回事？”她跑过去，想扶他，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，怕碰疼他。

“别碰我，疼。”王铁柱摆摆手，勉强站直了身子，“别管我，问你个事，清河镇走失的那个人……你见着没有？”

林月清心脏一缩，眼眶发热。“你问他干啥？”

王铁柱不说话，死死盯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光，像死水里泛起了泡泡。林月清咬了咬嘴唇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没见着……你男人他，他可能是回不来了。”

王铁柱摇晃了一下，差点栽倒。林月清赶紧扶住他。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，手冷得像冰。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他骗我的，他说他回来就给我买糖葫芦……”